美国的社会科学学者如何做研究

作者:金文超       发布于:2013-05-11 14:53:30       浏览次数:

2013年5月10日,美国托莱多大学刑事司法学系主任江山河教授做客卓越法律人讲堂,在法学院东四楼204室为大家带来了一场题为“美国学者如何做研究”的精彩讲座。讲座由副院长陈绪刚副教授主持,贾济东教授、郑平安副教授、王桂芳副教授、尹建国副教授、李薇薇博士以及我院部分研究生、本科生参加了本次讲座。陈绪刚副院长主持了本次讲座,并代表法学院对江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在讲座开始前,江教授一直强调此前没有在法学院做过类似系统的讲座,因为在美国,法学不算是社会科学,而今天演讲的主要内容是阐述美国的社会科学研究方法,所以害怕对法学院益处不多,不过贾济东教授认为不同学科领域的治学方法本来就有相通之处,这样的解释也就打消了江教授的顾虑。

江教授说,研究社会科学,就必须先对社会科学进行定义,所谓社会科学,就是用科学的方法研究社会现象,在他看来,社会科学所使用的科学方法与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非常类似。进入主题前,江教授首先分析了中美学者治学间的差异的原因,即社会文化对科学研究产生的巨大影响。从深夜开车遇到红灯后是否会停车,入住酒店时是否排队等文化现象入手,江教授认为,美国人似乎更加循规蹈矩一些。而这样的现象也会在学术研究中表现出来,美国的学者很严谨,而中国学者很灵活、很精明。江教授经常会有一种感叹,在美国生活久了后会不太适应国内的社会秩序。通过这样的引入,我们将进一步了解了美国的学者是如何做学术研究的。

江教授从“社会科学的一般研究程序”、“社会科学的道德规范”和“社会科学的审稿过程”三个方面出发,逐一介绍。在美国,社会科学的一般研究程序是:选择研究问题、文献综述、对理论进行假设、问卷设计、抽样调查,每一个环节都应遵循严格的规范。江教授说,所谓的科学就必须按照严密的方法来做,量变是会产生质变的,以抽样调查为例,如果没有严格按照概率理论抽取样本,就会导致结果的根本变化。在讲到文献研究时,江教授做了细致的说明。在美国做研究,根据经验,一般对文献综述投入的精力占整个研究精力的60—70%,做文献研究就是为了尊重知识,因此我们必须保证综述的全面、准确与及时。在这里他还特别指出何谓及时:如果文献中没有研究开展当年的最新文献,该研究成果(或论文)就不会通过审核。针对国内大多数学者在进行文献综述时所采用的一般搜索的方法,江教授指出,美国学者写文献综述首先是找顶尖杂志,因为顶尖杂志的评价标准确实很严格,里面都是最权威的文章,能够代表当今研究的最高水平,这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当然在美国就法律专业而言书比文章更重要,因为法学杂志主要是学生在做编辑,所以法学杂志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其次,可以追踪名人的研究成果,至于哪些算是名人,可以通过杂志来回溯(traceback)。江教授所谓的名人即指那些顶尖的科研人员,他们往往是著名的研究者或教授。如果以他们为起点并超越他们,就能取得更大的成功。

在做文献综述时,从哪些方面来评估文章的优劣,江教授认为可以从理论、方法和应用三方面入手。首先看作者对理论的阐述是否正确,其次看方法是否正确、严谨,如抽样、资料搜集、统计,没有正确的方法就不可能有正确的结论,最后看文献研究的目的是什么,并且有何贡献,我们一定要把前面的研究状况说得清楚明白:前人做了什么,使用了什么方法,得出了什么结论,有何缺陷。要做就一定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贡献,因此必须根据某个线索来综合现状,这样的综合也能够反映学者的学术水平。关于文献综述,还存在一个引用的问题,引用包括直接应用和间接引用,美国人非常注重它,因为这是学术道德的反映。

随后江教授讲到了什么是理论,他认为中国学界存在这样的一个问题,即对概念界定存在很大的模糊性。美国学者非常强调,在科学研究的过程中要把每一个要素都定义清楚。例如理论就是由一套有关社会行为的,相互关联的,可被实证验证的命题或假设,而我们应继续深究什么是命题。只有我们对这些定义产生一致认同时,才不会产生歧义,这才是学术职业化。

江教授从犯罪学的角度展示了日常生活理论示意图。该理论有三个主要命题,即易袭目标与犯罪、保安力度与犯罪、高犯罪率人群与犯罪,我们将会用一系列方法来确定他们之间的相关性,比如在第一个命题中,未锁的房间是否构成易袭目标并提高了犯罪的可能性等,假设从命题中推演而来,而假设又存在变量,这些变量(比如犯罪率)又应该用哪些方法(比如问卷)去测量。我们必须坚持这样的线性过程:从抽象的理论到命题,到假设,到概念,再到变量,最后到具体的问题,这一系列的逻辑都非常清楚。设计问卷是非常难的,因为问卷的涉及必须以大量文献研究和讨论为前提,我们至少应该知道已有哪些理论。当然除了设计问卷,我们在选择方法对象时还要抽样,并对问卷结果进行统计分析。

在讲到文章撰写时,江教授觉得美国的社会科学论文有点类似于八股文,每篇论文必定会包括引言、文献综述(占整篇文章篇幅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研究方法和研究结果(包括文章的不足之处)这几部分,至于研究假设,因为存在一些探索性的研究,在专业领域还没有定论,所以不一定会有。

接下来江教授又讲了第二部分,即社会科学的道德规范,他以美国小学的核心价值(求知、创新、尊重、诚实)为引,指出美国学生从小就在道德方面被严格要求,规范化程度很高。此外,他还从剽窃和作者排序两个方面阐述了道德规范的表现方式,说到引用率是反应一个学者学术地位最直观的参考,并且告诫我们一定要注意类似于引用这样的问题,这反映的不仅仅是文章的规范性,更是学术诚实的表现过程。

在“社会科学的审稿过程”这部分,江教授则简单从杂志和书籍两种不同载体描述了审稿的过程。投给杂志的文章需要经过杂志编委会内审、匿名外审、主编根据外审做决定等几个环节,从投稿到最终接受发表,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1年时间。如此严谨而又复杂的过程还是让人感受到了学术研究的不易。而相对于杂志而言,书稿商业性更强,且没有匿名评稿的说法,因此质量有高有低,层次不同。

在提问环节,有同学认为,从投稿到接受发表所花费的时间过长会导致发表的内容很可能是一两年前的研究结果,这就无法满足文献综述及时性的要求,对此江教授认为,所谓文献综述的及时性是有局限的,我们只能从发表的角度来查找最新的文章,如果想要了解某一领域研究的最新动态,参加学术会议更为重要。还有同学问江教授是否会在晚年怀疑自己目前所采用的研究方法和评判标准,并以中西方研究方法不同为据,认为西方中世纪以后研究自然科学的方法主要采实验研究,而实验的结果是有限性的,相比于此,我们的先哲主要通过思考来得到对宇宙和自然的认识,而且和西方通过实验得出的结论有很多类似。江教授给出的答案是他不会怀疑现在自己所采的研究方法,他自己很注重定量,但也承认定性研究有其优势。他认为,做学问必须要有一套标准,靠悟性产生的高端的抽象的理论存在可能,但前提是要经过训练,毕竟抽象的理论不是推演,而是通过归纳得出的,归纳靠的是想象力,而想象力并非常人所有。

整场讲座在和谐的气氛中进入尾声,同学们深感意犹未尽,江教授深入浅出的讲演不仅使我们感叹美国学者治学的严谨态度以及所采方法的规范性,更让我们觉得学术研究在当下中国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