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法系的变迁

作者:周俊杰       发布于:2013-05-10 14:50:39       浏览次数:

5月8日晚,华东政法大学校长何勤华教授做客卓越法律人讲堂,于东六楼模拟法庭给大家带来了一场题为“大陆法系的变迁”的学术盛宴。讲座由我院院长俞江教授主持,院党总支书记兼常务副院长曹海晶教授、院长助理饶传平副教授、知识产权教研室主任范长军博士,及各年级本科生、研究生等参加了本次讲座。

何教授讲到,大陆法系是以罗马法为基础,以1804年《法国民法典》和1900年《德国民法典》为代表的一个世界性法律体系。它是在西方近代化过程中,欧洲各国复兴罗马法,依照法国立法模式制定自己的成文法典,并将其强制推行到自己的殖民地,或其他国家敬仰近代法国的立法水平并自愿模仿,而逐步形成的。与英美法系所不同的是,大陆法系的推广不仅靠殖民地的武力强制,还包括殖民地人民的自主引进与学习。

就大陆法系的历史渊源而言,有罗马法、日耳曼法、教会法、地方习惯法、封建王室法、中世纪商法和城市法等,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罗马法。日耳曼法以其内含的封建因素,适应逐渐封建化的社会制度和日耳曼国家权力而登上历史舞台。教会法对近代资产阶级的各个部门法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巨大的作用,尤其是对后来的国际法、婚姻继承法的发展起着重要的影响。王室法作为大陆法系的第四种法律渊源,对大陆法系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与地方习惯法相比,王室法更具有统一性、稳定性和可预测性,其效力要高于地方习惯法;与商法和城市法相比,王室法的调整范围更广,内容更加丰富。中世纪后期,随着西欧商业的逐步复兴,规范商人活动、调整商业运作的中世纪商法也开始形成,并得到迅速的发展。起步早的是海商法,后来在海商法发展的同时,陆上商法也从欧洲各城市之间的商业贸易活动通行的习惯法中,慢慢演化出来。城市法赋予了城市市民民事权利的主体资格,并赋予当时的市民阶级积极参与城市的政治生活、城市组织的活动的权利,从而为大陆法系的宪政法制提供了历史借鉴。

大陆法系在其形成、发展、壮大以及变迁过程中,涉及国家愈来愈多,部门法典的内容特别丰富,法学著作琳琅满目,作为与英美法系相对应的世界上最大的法律体系,其特点异常的鲜明。(一)完整的六法体系。以宪法为指导,以私法(民法、商法)为基础,包含了刑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以及行政法等在内的六大法律领域的法律、法令,是大陆法系独具的特色。(二)公法与私法的划分。这种源于罗马时代的公法与私法二分的传统,对大陆法系国家的立法、司法,以及法律教育和法学研究,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三)成文的部门法典。大陆法系非常注重成文法典的编纂,几乎每个国家在各个领域都制定了系统完整的法典。然而,由于英美法系的国家现在也在编纂自己的成文法典,使得大陆法系的这一特点有所弱化。(四)法律解释和法典注释学。与编纂成文法典的传统相适应,大陆法系各个国家都十分注重对法典的解释工作,并在对法律解释的基础上,进一步形成了法典解释学,由这种法典注释学,依次形成了各个部门法学。(五)从大学中发展起来的法学教育。通过兴办法科大学,来从事法律人才的培养,是大陆法系法律教育的重要特点。与此相对,在英吉利法系形成过程中,英国的法律教育则主要是通过各律师学院来实现的。随着后来英国和美国把法律教育的中心慢慢转移到了各个大学的法学院,大陆法系的这一特点也在慢慢的被弱化。(六)教授型的法学家群体。与大学法律系成为法律教育的中心这一特点相联系,大陆法系的法学家,基本上都是大学法律系的教授,产生于大学。而这一点,又与近代英美法系形成和发展的情况很不相同,在英美法系,早些著名的法学家,大多是出自法院。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大陆法系发生了巨大变化。(一)对英美法系成果的加快吸收,接受、借鉴英美法的现象更加普遍。比如法国在1946年通过学习美国的经验,确立了违宪审查制度,但实行的是事前审查模式,但在2008年的宪法修正案中增加了事后审查制度。在民法、刑法、商法、知识产权法等各个领域,大陆法系各国也都受到了美国的巨大的影响。(二)开始注重判例的作用。二战之后,大陆法系成文法典的传统特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陆法系的各个成员国,对司法判例的重要意义更加认可,判例对司法的指导作用越来越明显。甚至各国法学家在著述中也大量引用判例,加强了对判例的研究与运用。(三)更加注意发挥法官的作用。大陆法系在形成之初,法国和德国对法官解释法律、创制法律做出了极为严格的限制。但二战以后,法官对人格权之保护和非财产损害赔偿等司法实践中的作用越来越突显。(四)在坚持成文法典传统的基础上立法方式更加灵活。二战以后,大陆法系国家将原来的经典成文法典,转化成为各个部门法的通则;对一些相同或相近的法域中的法律或法典中的相关部分,重新予以整合,推出新的比较系统完整的单行法律;针对社会生活的日新月异,采取更加灵活的立法措施和方式,甚至出现一种社会关系,就制定一部新的法律;对原来的法典不断进行修订,以满足社会发展的需求。(五)新的法律部门增多,大陆法系的体系日益完善。二战以后,经济法、反垄断法、竞争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科技法、知识产权法、能源法等新的法律部门不断涌现。(六)欧盟法与WTO法对大陆法系发展的影响。二战后,欧盟法和世界贸易组织法所分别作为区域性和世界性的法律规范,所起的作用非常巨大,对大陆法系各成员国的法律产生了重要影响。

人们对大陆法系的研究始于在法国创立的比较法立法学会。进入21世纪后,人们对大陆法系的研究兴趣逐渐高涨。大陆法系200年的历史变迁,离不开其内在的三种精神。第一,成文法典的传统。实践证明,以成文法典的方式来调整规范人类的社会交往行为,是符合人类思维和法律发展规律的基本方面的;成文法典在表达人类法律诉求方面比判例法更为有利。第二,对其他法系内容、形式和研究成果的吸收。作为一个开放的、历史底蕴深厚的法系,大陆法系在其变迁过程中,从来没有放弃对其他法系,尤其是英美法系的发展成果的吸收。第三,有一个职业的法学家阶层。作为大陆法系生生不息的渊源,职业的法学家们一直支撑着整个大陆法系不断往前发展。

在学生提问环节,何教授就同学们提出的目前英美法系国家制定成文法的深层根源,大陆法系与英美法系是否会融合统一,以及法律法学家化与实践相脱离等问题,作了精彩的解答。何教授认为,目前,英美国家制定成文法典的原因主要是面对新的情况、新的观念,用成文法进行规范,比采用判例更为方便有效,能更好的表达人公民的权利诉求;尽管大陆法系与英美法系之间的学习借鉴越来越普遍,但是由于大陆法系的历史传统比较深远,不太容易被学习、被融合;我国的法律法学家化,实质上是法学研究、法学教育与实践脱离,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处理好两个关系:一是本国法律与外国法律的关系,二是法律与社会热点问题、传统文化的关系。